貢中元的部落格

又逢清明節，回憶過去，是會得到憂鬱症的。二十五年前，百忙中抽空於春節時間返國，離鄉多年回來，朋友們招待之殷，有凱旋的感覺。其中一個朋友，是我在美國的同學，十分好客，他夫人都常埋怨，他對朋友比對家人好。當時台灣錢淹腳目, 朋友第一次盛宴客中，菜都沒上就開了兩罐XO，讓我驚慌不已，連聲不要浪費，不要浪費，有些寒酸。席間，朋友對我的學經履歷大肆介紹一番，東一句某某一流大學博士，西一句美國某某高科技公司服務，正事沒談幾句, 酒卻喝了不少，讓我飄然不已。酒酣飯飽之餘，朋友脫口叫我”博土”，我才驚覺到已經當了一個晚上的花瓶，好看而已。寒酸苦讀的博士學位，在諸董事長面前，不過換了個土字。從此多了個”博土”封號。五個人花了相當我當時半個月的美國薪水。當然是朋友買單，當時我微弱的各付各的 “Go Dutch:”建議，只是凸顯寒酸而已。那種路易士牌名酒單價，回程在飛機場才知道與來回美國的機票相當。五十年世界窖藏名酒，十年間就被喝完了，懷疑他們現在喝的是否是真的XO。

元宵節，朋友找了他的一級幹部們,並邀請我另一名高中同學董事長(現為xx副董)為我餞行。席間他們暗中較勁，卻恭維聲不斷，某某董事長，某某總經理的，博士卻是土的，讓我覺得吃飯是多餘的。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，我的任何發言都只顯得又酸又迂腐。土到他們特別安排的餘興節目都不敢參加。散攤時,格外剌耳的聽到一句 “博士的….比博土的短”。吾非聖賢，只怕欠的人情債還不起。當晚他們的消費，可能是我外公(1975年專任教授)教書一年以上的薪水。我匆匆的看了花燈，又看了一個小規模的放天燈，便急急忙忙得搭夜班飛機趕回美國。

土，我不在意，有些人土的長處往往是許多其他人士的短處。三年後回國到工業界服務，又轉到學校教書。二十多年，省吃儉用下來的積蓄，不到朋友的千分之一。 我朋友三十多年前放棄學業回國繼承家業，趕上了台灣經濟最發達的十幾年，事業有成。在都市內購置房地產，以棟以畝計算。 土, 我並不傷心，只是徒增「識”實務’者為俊傑，不識”時物”者犀利而已」的感慨。在此對被我口齒犀利過的同仁朋友們致以歉意。 

當年回國，除了想引進美國高科技外，主要是要掃掃外祖父及舅舅的墓。結果朋友一句話「新年，談談投資，掃墓就有點這個那個」。掃墓的念頭就打住了。 想到外祖父那年(三十五年前1976)搭一個多小時公車到逢甲上夜間部的課, 回程不慎撞傷，自行步行回家敷藥，二天後送醫，兩個禮拜後因內傷而仙逝。父母親為此疏忽，愧疚不已。 想到外祖父經常談到逃難時，帶著兩個舅舅，跋山跨嶺，喝發酸的稀飯，不勝唏噓。當年的宴席奢華至極的浪費，深心反感愧疚。

   清明時節，以此文紀念我的外祖父 雷為霖教授。